第721章 九州精血

岑信的第二批密档没有立即送出。

第一批外围记录交接完成后的第五日，京城镇魔司内部发生了一次临时清查。

供奉司派出十二名武者进入大都督府，名义上核验被调走的二百七十一名镇魔司武者去向，实际检查掌档司与东牢旧档。

岑信没有阻拦。

他让供奉司查了三处公开密库，也交出四十一份由他签押的调令副本。

地下第三排、第七格无灯石室没有被发现。

玄十一此前进入的旧排水渠则被重新封死。

第二次交接因此推迟两日。

苏清月没有催促。

她命京城潜入队停止接近镇魔司外围，所有人继续维持原有身份。

杜衡盯外城囚宅。

玄四盯封闭马车。

玄六只记录兵部旧仓调度。

直到供奉司撤离大都督府，岑信才通过苏家旧部送出新的交接编号。

第二批内容仍被拆开。

这次共分为五部分。

第一部分是药炉精血筛选总则。

第二部分是镇魔司历年协助押送的武者类别。

第三部分是京畿现行筛选标准。

第四部分是三次试火所需精血数量。

第五部分只有一页旧炉道残图。

岑信没有交出供奉名单。

也没有交出药炉核心阵图。

但精血总则与现行标准已经属于镇魔司核心密档。

这批内容一旦被皇室发现外泄，岑信不可能再以普通旧档丢失解释。

他仍未公开脱离大陈。

却已经把皇室最不允许外传的筛选依据交给血刀盟。

第二次交接用了六日。

五部分内容分别通过京仓废袋、太医院药渣车、兵器库旧木料、苏家西城暗线与一名镇魔司伤退校尉送出。

送出者之间没有联络。

其中负责旧木料路线的人在离京后遭到一次盘查。

他没有携带纸张。

密档内容被拆成二十四段，刻在二十四枚普通木楔内部。

兵部差役只检查了车上的旧木料，没有逐一劈开木楔。

木楔抵达平州后被混入一间修车铺。

监察卫按编号取走其中七枚。

其余十七枚则由另外两组人员分批带走。

所有部分进入苍州后，先由苏清月核验页序。

沈观潮核验数字。

韩铁衣核验炉道尺寸。

秦棋只在三方核验通过以后查看完整内容。

密档第一行没有写药引。

写的是“九州武籍精血录”。

下方列有七项大类。

年龄。

武道境界。

骨龄。

血脉上限。

祖辈最高修为。

经脉属性。

妖血与异种真气承受能力。

每一大类又分多个等级。

年龄以十五岁至三十五岁为上等。

三十五岁至五十岁为中等。

超过五十岁者，除非具备返祖血脉、特殊经脉或三品以上直系祖辈记录，否则不得进入核心药引序列。

境界标准并非越高越好。

八品、七品武者数量最多，承担普通精血供给。

六品武者用于稳定炉内气血。

五品武者血髓活性更高，被列入紫等药引。

四品与三品武者则单独记录。

密档注明，四品以上武者的神意、真气与血髓已经出现深层结合，不能直接与普通精血混用。

必须先由供奉司进行三次封禁，再由药炉内阵剥离异种意志。

若处理不当，精血会冲击炉内主药，导致试火失败。

苏清月看到这里，取出兵部西厢木牌记录。

白、青、赤、紫、金五类封蜡，对应关系得到确认。

白色用于九品以下普通武者。

青色用于八品与七品。

赤色用于六品。

紫色用于五品与特殊血脉。

金色则对应四品以上、返祖血脉与祖上出现二品强者的家族。

“兵部的金牌不是单纯境界标记。”

苏清月说道。

“京城目前三品与四品数量有限。”

“金色封蜡有三十一份。”

“其中大部分来自家族血脉、返祖特征与特殊体质。”

沈观潮把苏家族谱放到旁边。

“苏家祖上出过两名三品。”

“苏家寒性经脉适应者数量也高于普通世家。”

“按照这份标准，苏家有多少人能进入紫等以上？”

苏清月逐一核对。

苏正严年纪已高，修为七品。

若只看年龄与当前境界，他不会进入核心序列。

但其父曾入三品，家族血脉记录完整，仍需优先复核。

苏正衡过去是六品，经脉受损，血髓活性可能下降。

苏元策是五品供奉，年龄四十二，修为与血脉均符合紫等。

苏怀瑾三十一岁，七品，寒性经脉稳定。

苏平川二十八岁，六品，曾在边军服用妖血丹后存活。

苏云章二十四岁，八品，祖辈修为记录符合优先条件。

六个人被兵部单独圈出，不是因为他们与苏清月关系最近。

而是他们全部符合药炉筛选标准中的至少两项。

“苏家被扣，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
清月说道。

“内阁借我离开京城定罪，只是取得公开封控理由。”

“他们此前就掌握苏家族谱、旧伤、修为与血脉记录。”

“兵部西厢把苏家单独列册，也说明筛选早于降书。”

秦棋看着六个名字。

“皇室想要的不只是用苏家逼你回来。”

“也要你的血脉。”

苏清月没有回避。

她曾是玄武卫统领。

修炼极寒真气。

在镇魔司记录中，她的境界、经脉、年龄与家族血脉全部有册。

如果她仍在京城，必然会被列入紫等或金等。

内阁要求她回京，既能瓦解血刀盟监察体系，也能把一名高阶寒性武者送入药炉筛选。

苏家被圈选绝非偶然。

整个家族与苏清月本人的武道血脉，早已成为皇室目标。

密档第二部分记录历年押送对象。

镇魔司参与押送的武者来自九州。

潜州常乐观。

澜州边军。

苍州宗门。

北疆异族。

江南水脉世家。

京畿武馆。

皇室禁军伤退者。

镇魔司各州旧部。

记录时间持续二十七年。

其中常乐观出现十九次。

早期只送外门失踪弟子。

后期增加特殊血脉杂役与服用妖血丹后存活者。

秦棋当年从常乐观刑罚长老卷宗中查到的失踪名单，在岑信密档中找到了对应批次。

常乐观每次上报的死亡人数都少于实际押送人数。

差额被记作外门清退、后山失踪或妖魔袭击。

赵家的记录也在其中。

三百名特殊血脉武者分成十二批进入京城。

每批先经过潜州商会中转，再由兵部关联车队接入皇城。

赵家从皇室取得的阴寒药材、妖核与镇魔司保皇派庇护，全部与押送数量挂钩。

澜州妖魔交易记录则被列为“外血”。

妖魔收集的武者心头血没有完整身份记录，不能用于核心药引，只能补充试火期间的大量气血消耗。

万妖窟要求荒狼军寻找血脉药引，也不是妖魔单独行动。

妖魔先按皇室标准筛选。

符合条件者活着送往京城。

不符合条件者抽取精血，装入血箱。

黑龙潭水妖、荒狼军、澜州豪强与皇室密使之间的交易，在密档中出现了对应编号。

多年散落在各州的线索，全部汇入同一套筛选规则。

秦棋从常乐观逃出时取得的卷宗。

赵家宝库中的皇室密信。

澜州豪强账册。

妖魔血脉药引军令。

苍州宗门商号走私活人记录。

京城兵部武籍分类。

十七处宅院抽血。

供奉司复核。

这些事件并非彼此独立。

皇室以全国武者为药炉材料。

边地百姓只是数量最大的一部分。

世家、宗门、边军、镇魔司、武馆与禁军中的武者，同样在名单之内。

只要年龄、境界、血脉与身体条件符合，便会进入筛选。

身份只能影响抓捕方式，不能改变最终用途。

沈观潮看完历年数量，脸色很沉。

“旧档记录二十七年。”

“仅镇魔司参与押送的武者便超过一万八千人。”

“这还不包括妖魔送血、地方豪强私运与未进入镇魔司档案的路线。”

“药炉消耗不是一次试火才出现。”

“老皇帝已经用它续命多年。”

苏清月翻到第三部分。

京畿现行筛选标准与旧制相比，取消了两项限制。

过去为避免引起世家与宗门反抗，三品家族直系血脉不得大规模抽取。

镇魔司在职武者也需要大都督府签押。

如今这两项限制已经被老皇帝亲令废除。

兵部可以直接调阅京畿世家族谱。

供奉司可以越过岑信调走镇魔司武者。

这正是最近七日二百七十一名镇魔司武者被直接带走的原因。

皇室不再只使用无力反抗的底层武者。

药炉提前试火需要的精血缺口太大。

所有符合标准的人都在被选取。

李晋指向试火数量。

“第一轮需要多少？”

“普通精血三万六千份。”

沈观潮答道。

“六品精血一千二百份。”

“五品紫等二百四十份。”

“特殊血脉八十一份。”

“四品以上金等九份。”

“这是第一轮。”

第二轮数量更高。

普通精血五万份。

六品两千份。

五品四百份。

特殊血脉一百二十份。

金等十二份。

第三轮没有完整数字。

岑信只送出一段残页。

残页写明，第三轮需要以三品神意武者作为主药稳定炉心。

若无活着的三品武者，可使用三份三品新鲜精血与一件长期承载神意的本命兵器替代。

密档室内众人同时看向秦棋。

老皇帝把秦棋列为皇室甲首大敌，不仅因为血刀盟夺取澜苍两州。

也不仅因为秦棋斩杀朝廷供奉。

秦棋刚刚踏入三品，血刀神意完整，肉身与真气远超同境。

在长生药炉标准中，他本身就是最高等级的药材。

裴道元的尸体若落入朝廷手中，同样可能被送入药炉。

可裴道元在青石平原被秦棋斩杀，残余真气与武道意志又被面板吸收。

皇室没有取得他的完整精血。

第三轮试火的主药仍然缺失。

“皇陵二品法相苏醒，是为了镇压军主。”

李晋说道。

“也是为了把军主活着送入药炉。”

秦棋神色没有变化。

“他们可以来。”

苏清月把第三轮残页封入单独铁匣。

“这页内容进一步证明岑信可信。”

“皇室不会主动泄露三品主药缺口。”

“岑信交出这项情报，已经破坏老皇帝的核心计划。”

“从现在起，他的情报可以列入京城行动依据。”

秦棋问道：“旧炉道残图呢？”

韩铁衣展开第五部分。

残图只画到内封丙四。

但比第一批外围记录多出两条支路。

一条通往旧药材储藏区。

另一条通往封禁武者的临时囚区。

囚区与军械院坡道之间只隔两层阵门。

下一批筛选合格者进入地下后，会先在临时囚区停留，等待试火时统一押入核心区域。

苏家人若完成复验，很可能被送到这里。

“残图有营救价值。”

苏清月说道。

“若无法在外城囚宅截住全部人员，军主仍有第二次机会。”

“但只能进入临时囚区。”

“内封丙四之后仍不进入。”

秦棋点头。

“把残图纳入行动图。”

就在众人准备继续核验时，密档室外传来急促铜铃。

这次不是京城潜入队的暗报。

而是苏家案件的公开消息。

监察卫校尉送入一份从京城城门抄下的告示。

刑部、兵部与内阁三方联署。

苏家勾结叛逆、私通血刀盟一案，原定于二十日后会审。

现改为七日后。

会审地点设在刑部大堂。

苏家家主苏正严、长房苏正衡与供奉苏元策列为首批审讯对象。

其余族人按关系分批处置。

告示还要求京城所有与苏家有旧者，三日内主动向内阁报备。

文官集团正在加速审理苏家。

留给血刀盟的时间从二十日缩短到七日。

苏清月看完告示，立即调出囚宅、兵部旧仓与封闭马车的最新记录。

两辆空车仍停在长定街。

封气铁环共二十八副。

皇室供奉换防时间也提前了一个时辰。

“会审只是公开名义。”

苏清月说道。

“他们会在会审前完成最后一次复验。”

“符合药炉标准的人不会真正进入刑部大堂。”

“可能用替身，可能只宣读供词。”

“苏正严等人最迟五日内转运。”

秦棋起身。

“京城行动准备提前。”

“情报是否足够？”

苏清月没有因时间缩短而立刻回答。

她逐项检查。

囚宅位置已确认。

四名苏家核心人员的病症记录已确认。

六名复验人员名单已确认。

两辆押送车与封气铁环数量已确认。

军械院地下坡道已确认。

临时囚区残图已取得。

岑信身份与密档真实性已经确认。

尚未完成的只有囚宅具体房间、其余苏家人员位置与皇室供奉最终数量。

“还差最后一轮位置核验。”

苏清月说道。

“给潜入队两日。”

“两日后无论能确认多少，我都给出进京判断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秦棋答道。

苏清月开始签发最高密令。

杜衡确认囚宅房间。

玄四确认押送时辰。

玄六停止兵部观察，转查会审前的囚犯名册。

玄十一重新联络岑信，要求确认临时囚区当日换防。

京郊新接应线开始启用。

沈观潮准备身份、药物与撤离节点。

李晋返回中军，调动六万战兵进入静默战备。

所有行动围绕五日转运期限展开。

苏清月写完命令，把岑信第二批密档重新整理。

最后一页不是筛选标准。

也不是押送数量。

那是一份二十七年前建立“九州武籍精血录”时留下的总纲。

总纲没有提百姓。

没有提军功。

没有提武者为大陈守过多少城，杀过多少妖魔。

只规定各州每年上报武者数量，按境界、年龄、血脉分级，再依据药炉需要调取。

苏清月的目光停在末行。

密档末页写着：

“九州精血，汇于京师。”